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拓荒录:我亲历的河源经始(中)

2026-09-13 09:35:00 来源:河源日报

□戴月

(上接本报9月6日02版)

5调往河源县城

1955年元宵节刚过,县委办公室的许蔚林同志下乡走访各区,考察基层交通员,挑选头脑灵活、作风踏实、有培养前途的年轻干部。这天他来到我们九区公所,当时我完全不清楚他的来意,只是安分守己做好接待工作。领导问什么我就答什么,全程听从安排,叫我怎么做就怎么做,全力配合。许蔚林同志考察结束后不久,区公所马品祥、黄德安两位书记突然找我谈话,告诉我组织打算调我到河源县委会工作.当时,我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,总觉得自己能力不够,担不起县里的工作,只当是领导的玩笑话。再加上家里孩子还小,离家又远,我从不敢奢望能去县里上班。过了两天,区领导再次通知我,让我尽快办好组织手续、转接人事关系,收拾行李准备到县委报到。九区公所组织委员也特意对我说:“这次调动是真的,是县里领导看重你的工作表现,不是区里不留你,你要服从组织安排。”同时也告诉我,关于预备党员转正事宜,组织也会一并妥善办理。

二月,我骑自行车进城,前往河源县委报到。临走时,回望黄村的山山水水,看着眼前闪过的一草一木,心头涌起万般不舍——舍不得区、乡的领导和乡亲。当天,我的叔叔金华骑自行车送我到蓝口。一路上他特别开心,连连感慨:“三洞村风气好,出人才,之前邹培扬文书已经去了县里工作,现在你又进城,村里接连走出两位干部。”同时,他还鼓励我要好好工作,深情的话语,饱含叔叔对侄子的关心。从这天起,我正式到河源县委上班。由于县委原来的交通员、勤务员两位同志,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,所以我接替的是交通员的岗位,而勤务员岗位则按编制要求不再配备。

中共河源县委员会是全县最高领导机关,领导全县革命建设,巩固人民政权。县机关工作节奏非常紧张,每天早上坚持集体学习,固定上满八小时班。当时的县委书记是王志同志,副书记兼县长是洪佳同志。县委办公地点在现在的源城区福音堂一带,与县人民政府相邻,办公条件十分简陋,后来逐步推进基础设施建设,慢慢完善,才有了像样的机关办公楼。

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,清匪反霸、土改、“三反五反”等运动到1953年基本收尾,全县工作重心转移到恢复和发展工农业、手工业,同时推进私营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、公私合营等工作。各项任务接连不断,整个县委机关都是非常紧张忙碌的。

6担任县委机要交通员

我在县委办公室的收发室上班,当时一共有4名交通员,专门负责全县各类文件的收发传送。县机关的文件,随到随送;各区、乡的文件固定三天送一次。我们4个人各跑一条路线:路途远的区,两天往返;近一点的区,则当天来回。刚开始,河源全县划分为十个区、一个城镇,文件收发的工作量还算可控。(1957年全国撤小乡并大乡)全县一下子设立了三十多个基层党委,我们的任务量陡然增加,只好通过加班加点来完成。那时我们经常跟着办公室的同事连夜赶印、装订文件,忙到天亮,哪怕一整夜没合眼,第二天照样按时出发送信。当时大家工作再多也不计较报酬,所有人同心协力,为了群众、为了建设社会主义,个个干得热火朝天。

1956年全国推行公私合营,各行各业的私营商户主动向党交心,跟着国家脚步走社会主义道路。街头巷尾锣鼓喧天,老百姓欢天喜地,纷纷向党报喜。与此同时,党中央提倡干部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,号召大家精打细算,从一厘钱做起。我们收发员、交通员也积极响应,扎扎实实做好节约工作:如旧信封翻新再利用,下乡不坐汽车,改成骑自行车,实实在在省下不少开支,杜绝浪费。

1957年,组织安排我专门负责县委机要文件收发工作。机要保密是党的各项工作中极为重要的一环。那时候正在开展肃反、审干运动,县内外、各省市之间干部函调频繁,机密文件来往数量极大。所有文件进出,都要核对清单、留存回执,每一项都要手续齐全,清清楚楚。我心里始终牢记:机密、绝密文件比钱财还金贵。钱弄丢了可以赔偿,一旦机密泄露,花再多钱也无法挽回损失。正是抱着这份认真严谨的态度,我顺利完成了各项机要交通任务,全年经手的机要文件实现零差错、零泄密。

第三章 上马工业

1河源县农械厂

1960年2月,我接到县委组织部调令,办完各项调动手续,收拾好个人行李,前往县委组织部报到。在组织部,我见到了九区老领导张志钦部长,他早年曾任九区组织委员,此次他找我谈话,开门见山交代组织安排:“顺应革命建设大局需要,经研究决定,调你到地方国营河源县农业机械制造厂担任人事干部。当前总路线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三面红旗,全县集中力量兴办新厂,需要党员干部带头参与。”他特意说明,人事岗位地位关键,属于干部管理核心岗位,由县委组织部归口管理。县农械厂全厂职工近三百人,其中党员仅十余名,另有数十名转业复员军人。只有配齐配强骨干力量,才能筑牢管理根基,更好地以工业生产服务农业建设大局。听完嘱托,我随即到县农械厂报到。

县农械厂建厂初期条件十分简陋:生产车间是新建的,墙体用火砖砌成,但职工宿舍就没那么结实了,简单用木梁支撑,四周是泥糊的墙壁,正是那个年代典型的“土建结合、因陋就简上马办工业”模式。厂里设木模、铸造、锻工、金工四大生产车间,行政板块分设办公室、人秘股、供销股、绘图股。

那段日子国内外环境压力格外严重:国内多地遭遇旱灾,物资供给捉襟见肘;国际上中苏关系紧张,苏方单方面撤走援华专家,催缴债务,粮食与各类生活物资调配异常紧张。我印象最深的是,全厂干部职工办公、吃饭,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。我和厂领导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上,总觉得亏欠了一线工人。本着多为职工切身利益考量的原则,我们打定主意:哪怕是简单拼凑,也要先解决桌椅短缺的问题。

刚好开春东江涨水,上游山林的杉木被洪水冲下,我们组织人员打捞,并将木材对半劈开,简单加工钉制成桌凳。虽说做工粗糙,但总算有了桌椅,办公、学习、就餐有了落脚之地。

为了破解粮食物资紧缺困境,我们带领全体职工自力更生搞生产自救:夜里抽调人手开挖鱼塘蓄水养鱼,休息日则集体上山开荒,种植花生、木薯等杂粮作物,发展副业。通过这些努力,全厂职工安稳度过了物资匮乏的艰难时期。那段时间,我们干部自觉杜绝特殊化,就连吃一碗禾秆粄,工人都会直言提意见,干群关系十分融洽。

2“三反”作风整顿运动

当时,全国各地贯彻落实“鼓足干劲、力争上游、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”总路线,全力加快经济建设,党中央发出“工业学大庆”的号召。大庆油田作为全国工业战线的先进榜样,涌现出闻名全国的模范人物王进喜。立足艰苦创业实践,王进喜总结出“四个一样”原则:领导在场与不在场一个样,白天干活与夜间干活一个样,晴天生产与雨天生产一个样,受到表扬与未受表扬一个样。我们厂也组织全体干部职工集中开展专题学习,对照先进查摆自省,要求所有人无论身处什么岗位,对待党和人民的事业,都要自觉践行“四个一样”作风。

随着形势推进,各类作风整顿运动常态化开展,大体呈现三年一轮大运动、年年开展专项小运动的节奏。反贪污、反浪费、反官僚主义的“三反”作风整顿运动开展后,河源全县工业战线由李树本部长统筹推进整顿工作,人人都要梳理自身缺点与细微过错:哪怕平日里随手拿单位旧报纸夹东西、用公家信纸写私人信件这些事,也要如实检讨。我也认真梳理自身过往收支,统计下来几年间合计占用公家钱款六元,自觉退赔。

全县工业战线还专门成立运动领导小组与办事机构,负责摸排汇总问题线索、整理台账资料、登记收缴退赔钱物,专项整顿一连推进数月之久。我抽调到战线专班参与工作期间,一位总务人员见运动氛围严肃紧张。他想到自己从事总务管理多年,生怕账目不清、公私不分的问题被揭露出来,自知面对群众问询难以交代,思想压力与日俱增。该同志一时想不开,走到东江龙王角湍急河段投河自尽。时隔三天,大家才在东江石公埕回水湾找到他的遗体。整顿运动依旧稳步推进,经过全面清查,干部队伍里确实查出少数存在贪污、挪用公款问题的人员,涉案金额从几百元到数千元不等,他们全部逐一交代。组织坚持惩前毖后、治病救人原则,对主动坦白、自觉退赃的人员从宽处理,挽救了一大批失足干部。倘若任由歪风陋习滋生蔓延,最终只会滑向严重违法犯罪的深渊。

前后算下来,我在河源县农械厂一共工作了两年半时光。

3水上公社

1963年8月,工业战线领导找我谈话,提出做干部不能长期固守一个岗位,多到不同单位历练,掌握各行各业实情,眼界和思路才更全面。基于统筹调配,我再度调动,到河源县水上运输公社工作,依旧负责人事相关工作。

水上运输公社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,前身是分散经营的个体船民,通过公私合营方式整合组建起来,统一承接东江水路货运业务。公社党支部书记张永信,是从县交通局局长岗位调任过来的南下老干部,资历深厚:他此前任六区船塘区委书记,之后又担任县交通局党支部书记。张书记工龄长、级别高,月工资96.5元,差不多抵我三个月的收入。他执行力极强,性格直爽,为人清正廉洁,生活俭朴。他读书识字没问题,只是不太擅长动笔,当初也是他主动提出,调我过来给他当助手。之前听人说张书记脾气偏急躁,经常有训人的情况,但我同他搭档共事两年多,从未见过他红过脸。他的家庭相处模式格外端正得体:他的爱人杨洁是高中学历,在县财政局担任会计,家中大小衣食起居均由她周全打理。她知书达理,待人接物谦和得体,管束子女规矩有度。有时遇上急事上门找张书记请示商量工作,杨洁都会适时回避。她深知公私分明道,这份自觉自律、守界不逾矩的作风,实属难得。

水上运输公社架构大体参照农村人民公社模式设置,设有派出所、人民武装部、共青团、妇女联合会等组织,在统筹抓好思想政治建设、水路运输生产的同时,也要进行办公用房整修维护、植树造林等各项建设事务。

第四章 库区革命生产

1扎根锡场公社

1965年春节前夕,县委组织部翟振贵部长与水上公社张永信书记商量,决定将我调往锡场公社,担任监察委员,主抓村级党支部整顿巩固工作。那个年代的干部向来讲究条件越是艰苦,越要主动冲上去。我服从组织安排,半句推辞的话也没说。

正月初六,河源全县三级扩干大会在灯塔白礤水库建设工地召开。我携带正式调动手续,前往设于工地的锡场公社临时驻地报到。当时锡场公社党委书记楚善贵、副书记周石焕,都是我在县农械厂工作期间的老领导、老同事,大家互相熟悉,配合默契,我就此正式加入锡场公社班子。

锡场公社和其他公社不同:1958年,国家“一五”计划筹备的重点工程新丰江水电站动工建设,在东江支流新丰江截流筑坝,坝址坐落在河源县上游六公里处。为此,沿河流域10.6万群众集体迁移。10.6万人当中,主体户籍为河源人,另有部分来自连平县、惠阳龙门县、韶关新丰县。十万群众的迁移安置,一部分就近后靠,一部分外迁异地安家,在河源县安置的约8万人,其余2.6万人迁移县外。迁移后,因故土难离、生活不适等原因,大量移民倒流,致使库区人口剧增。人多田少,治理难度极大。当年建水库时,划定水库集雨地域归河源县管辖,新丰江上游原属韶关新丰县的10个大队、2万多名群众,也于此间划归锡场公社管理。这10个大队当中,仅林禾、林石、杨梅三个大队没有被湖水淹没,其余都沉入水下。少量的坡地、旱地难以承载生计,库区人地矛盾突出,集体口粮严重短缺。当时库区群众基本口粮全部依靠国家统销指标保障,主要依靠造林伐木来换取钱粮指标,生计艰难。

此前一年,全县各个公社都搞过整风整社和干部小四清学习整顿,有些犯错的干部被调整下来,不少村里岗位空了缺人。我做监察委员,就得往各个村子跑,摸清实情,开导心里有疑虑的村干部,帮助辨别是非对错,帮大家扭转作风。说到底,就是把各村班子配齐理顺,带着社员抓好耕作生产。

2两个月造出万亩“红旗山”

我在锡场公社任职整整四年,最深的感触,是库区老百姓对党、对社会主义发自内心的拥护。为支持国家“一五”计划重点工程新丰江水电站建设,沿岸十万群众舍小家顾大家,主动让出世代居住的家园,全力配合库区征地蓄水、搬迁安置。安顿下来之后,人们又积极响应国土绿化、荒山造林的号召,憋着一股劲改造库区荒山,用双手重建家园。

1966年秋冬,公社党委统筹全社林业发展规划,选定新岛大队连片荒山作为主战场,调集全社人力集中攻坚,打造连片的万亩杉木基地,命名“红旗山”。整片造林工程严格执行广东省新丰江林业管理局的作业标准。广东省新丰江林业管理局于1963年设立,职责是新丰江水库库区综合治理,扶持移民发展林业生产。打造“红旗山”的第一步,是开展炼山清杂,把荒坡杂灌全面焚烧清理;第二步是开挖林带,标准是“水平线排布、坪水线、亚鹊咀、反倾斜、七寸深”。造林行动实行包种包活责任制,劳务报酬为一亩杉木林配套八斤粮食指标、10元工钱,首期先拨付三成钱粮,后续分阶段结算尾款。

这场万人造林运动,由副书记周石焕担任总指挥,当时他正在东莞参加干部学习班,一时不能到岗;我于当年七月升任公社副社长,临危受命兼任造林副指挥。我带着公社办公室人员、林业干部、技术人员,还有各大队支部书记、大队长、生产小队长,以及数千名社员进驻新岛大队各个山头,吃住都在造林工地,开启全天候会战。

大面积炼山防火是压在心头最重的担子:数千人同时点火烧荒,稍有不慎火势就会越界,引发山林火灾。炼山那十几日,我昼夜神经紧绷,要巡查火点边界,做好焚烧范围划定,防止火情跑偏;此外,还要频繁对接省新丰江林管局,报告施工进度,核对作业规范,请示解决难题等。整个造林行动声势浩大,大家干劲冲天。经过四十多天连续苦战,一道道高标准林带顺着山势次第铺开,整齐如士兵排列。后来,周石焕书记结束学习归来,也一头扎进造林工地,跟着大家一起挥锄挖带,整地打穴。那时,放眼望去,漫山遍野都是林带,横竖成行,排布齐整。开山劳作之余,常常有意外收获:部分生产队开荒时偶遇野猪,合围捕获之后集体加餐打牙祭;还有的生产队挖到百年巴戟药材,也算是苦累之中的惊喜。

当时,全社会学雷锋氛围浓厚,造林工地同步开展先进评比,好人好事不断。大家白天高强度开山,晚上收工之后,先是集中开会学习,讲评当日进度,表彰先进,紧接着是文艺晚会。河源山歌剧团专程进驻造林工地,现场采风取材,现场创作山歌快板、小演唱等节目,把造林干劲通过文艺形式展现出来。枯燥繁重的苦战变成了有声有色的乐曲,极大地提振了士气。

“红旗山”的布局,是山顶种油茶林,山腰种杉木用材,两种林业作物错落搭配,生态与收益兼顾。整座“红旗山”连片广袤,规模宏大,进山参观绕行一趟,要走上几个钟头。当时,粤东地区的公社几乎都组织干部社员来参观学习,他们亲眼看见库区群众改造荒山的磅礴声势,无不被公社党委的号召力、群众的集体干劲深深折服。

3“逍遥派”下乡驻点

除“红旗山”造林主战场之外,公社同步开辟另一处攻坚阵地:集中青壮年劳力砍伐成林,由副社长赖阳英统筹指挥,用筹措的资金上马杨梅石合水电站。公社上下一心锚定目标:建成小型水电站,给全社长远发展打牢根基。

随着“文化大革命”席卷全国,地方局势随之动荡起伏。但在那段时间,公社内部的确有不少人借机跟风造势,各行其是,分化出东风派、红旗派两大群众组织。两派领头时常找上门来,让公社干部表态串联,反复追问我们究竟站在哪一边、支不支持所谓的“革命行动”,动辄喊出夺权口号。两派常常集结造势,只要锣鼓声一响,便围堵在公社大院门口,高声呼喊让“当权派”出来接受批斗,口口声声要打倒所谓的“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,而他们自封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派,给别的干部随意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,整个公社秩序乱糟糟的。

正常行政工作被打乱后,公社几名主要领导左右为难,心神难安,日常生产部署根本无从推进。关键时刻,周总理针对农村运动作出明确指引,提出农村贫下中农与基层干部本就是同一个阵营。之后每逢有人逼问我归属哪一派,我都坦然回应,自己站在贫下中农这一边。这般表态却引来非议,还有人给我贴上“逍遥派”的名号。不少人行事全无道理可言,借着运动泄私愤、报旧怨,不分白天黑夜揪着所谓“当权派”批斗,公社院墙、大街小巷贴满大字报,连干部宿舍的门板都被层层糊满,开门进出都困难。

副书记周石焕深受折腾,终日不得安生,引来旧疾反复发作,身体也日渐衰弱,憔悴了不少。只会喊口号、耍排场的口头革命派肆意胡闹,所作所为实在让人难以认同,这样的混乱局面持续许久,直到上级派驻军管,由解放军进驻公社统筹分工、把控大局,局势才逐步稳住。部队会同公社武装部牵头推进两派大联合,筹备成立公社革命委员会,理顺了组织架构。经统筹安排,副社长赖阳英出任革委会主任,我担任革委会副主任,分工主抓全社农业生产工作。

为摸清一线生产实情,我时常独自下乡驻点。印象很深的一回,我只身前往杨梅大队:从公社驻地到杨梅足足有二十多华里,山路迂回曲折,坡陡林密,明明只是一天的脚程,走下来却远得如同走了两三天。天刚蒙蒙亮,我便动身赶路,沿途要穿过林木幽深的林禾、林石地界。行至半途,不由得心里发紧:20世纪60年代新丰江库区人烟稀少,林木参天,还有华南虎出没的传闻,过往路人遇兽受惊也是常有的事情。我孤身一人穿行密林,提心吊胆,还好,最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。

当时,林禾上径余中大队正在修建大山塘,打算蓄水灌溉农田。施工期间恰逢连日大雨,在开挖排洪渠道时遭遇山体塌方,渠体被坍塌的山泥堵塞。要疏通山渠,必须铺设水泥钢筋涵管。返程之后,我把灾情梳理清楚,专门呈报县委,恳请予以帮助支持。没过多久,县委副书记戴大有前来实地察看,县水利局也安排专业人员到现场踏勘,多方协同筹措物料,敲定施工方案,顺利把塘渠隐患解决。

那时全县各单位普遍实行革命委员会建制,这个模式一直延续到1968年冬天。为夯实新生革命政权根基,县委召开全县三级扩干大会,全面总结前期革命生产各项工作,部署新阶段任务。大会结束时,县委组织部当场宣读新一轮干部调动任免通知,明确要求:所有接到调令人员必须三天之内到新单位报到,逾期五天不到岗者,予以追责处理。此次调整,我的新岗位在涧头公社革命委员会。

这年12月30日,我与县里的钟钦祥同志一同带队,组织锡场公社各个大队的负责人组成参观学习队伍,前往黄村、顺天两个兄弟公社走访观摩,借鉴学习其农村建设的先进做法。其间,人事衔接得十分紧凑:张兆零同志从灯塔公社调任锡场公社革委会任副主任,我清早收拾行李搬出宿舍,他当天傍晚就搬进住房履职接任。

我在锡场公社工作整整四年,诸多人和事历历在目,最令我难以忘怀、一辈子记在心间的,还是当年数千群众会战造林,轰轰烈烈打造万亩“红旗山”的场景。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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