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铺的路,他还在走;父亲守的山,他接着守
——记新港省级自然保护区大叶山管理站护林员刘建良
■本报记者 曾敏 李成东 杨坚
近日,万绿湖畔,天已放晴,凉风拂面,带着些许冷意。
船靠岸后,登上新港省级自然保护区(下称新港保护区)大叶山管理站门前的码头。刘建良和同伴已经等在那里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走吧,巡山去。”他说。
管理站左边有条石板路,窄窄的,青苔爬满石缝。记者跟在后面,脚底险些打滑。“小心些,这路我走了11年,下雨还是会打滑。”他回头笑了笑,“这是我爸铺的,那时候他刚来当护林员。”
1979年1月,刘建良的父亲刘北安成了大叶山珍贵动物保护站的职工。那年7月,刘建良才出生。对父亲最深的记忆,是他很少回家。父亲偶尔回来,他都已经睡着了。
途中,记者问起第一次巡山是什么感觉,刘建良想了很久,摇摇头说记不清了。11年太长,长到把“第一次”都磨平了。
但脚下的石板路不长,很快就走到了尽头。刘建良带着记者钻进林子里。荆棘丛生,但他的脚分外有准头——哪条道好走、哪一段最陡,都门儿清。“山上的花草树木,我基本都认得,不过我说的都是土名字,你不一定听得懂。”说完他笑了起来。
但危险也常藏在身边。“最怕走到悬崖边。”他停下来,指了指远处的山脊,“那种地方,往前走是陡坡,往回走又不甘心。看到没那么陡的,就试着爬过去。实在走不了,再回头。”
“我还见过100多斤的大蟒蛇。”刘建良比画了一下,30厘米粗。
“怕不怕?”
他没立刻回答,两只手抬起来,环抱了一下自己的手臂。
“怕,见到它心里发怵。好在遇到它时已经吃饱了,不会攻击人。”
从林子里钻出来,回到管理站,刘建良稍稍平复了心情,便说,该去村里看看了。
巡山护林是他的日常,野生动植物保护、森林防火等知识宣讲,同样是他肩上的责任。新港保护区的核心范围,主要覆盖锡场镇河洞村、新岛林场、治溪村和水库村。从管理站去往这些村落,都得走水路。
他登上小船,马达的轰鸣声划破水面,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。约莫十分钟,便到了锡场镇河洞村。
“阿良经常过来宣传,讲得多了,我们都记在心里。”村民郑长飞说。她的丈夫刘贵华也是村里的护林员,巡山时会格外留意野生动物的踪迹。
2021年10月,刘贵华在巡山时发现一处深洞,疑似穿山甲洞穴,第一时间上报。刘建良和同事立即前往核查,协助新港保护区科研监测团队实地踩点,最终确认这是中华穿山甲的活动洞穴。当年11月,红外相机拍到了穿山甲的影像。如今,新港保护区已基本掌握了辖区内中华穿山甲的活动规律。
返程时,船行水上,刘建良望着远处的山影,忽然说:“小时候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往山里跑。现在轮到自己了,才懂。”
懂什么?他没说。
风掠过树梢,像是山林无声的回应。
如今,他自己也成了那个很少回家的人。
父亲铺的路,他还在走。父亲守的山,他接着守。
记者手记
自己的家,自己守才放心
去大叶山之前,记者看过新港保护区的资料:面积7611.32公顷,森林覆盖率81.9%,有各类脊椎动物268种、维管植物956种。
但这些数字,在船开进万绿湖的那一刻,全忘了。
湖面上散落着一座座的小岛,不见人烟,不见屋舍,越往里走就越安静。
船靠岸的时候,记者第一个念头是:如果没有船,我哪里也去不了。
跟着刘建良走了大半天。上山,下山,坐船,再上山。他话不少,走到哪里讲到哪里——这棵树叫什么,水鹿最喜欢吃什么。
可记者一直有个问题没问出口。
直到船往回走的时候,记者才问他:你在广州待过,见过城市繁华,为什么回来?
他站在船头,看着远处的山。山隐在薄雾里。
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自己的家,自己守才放心。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。”(曾敏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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