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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,不止是一湖清水

——环万绿湖“湖泊+”绿色发展区里的守望者

2026-06-05 09:46:36 来源:河源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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绿畔民宿坐落于东源县新港镇青溪村的绿水青山间,吸引了不少粤港澳大湾区游客前来休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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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源县锡场镇禾石坑村村民李阳竻给灵芝疏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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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源县新港镇渔家河鲜馆老板付小勇在烹饪招牌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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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当下,河源正加快推进环万绿湖“湖泊+”绿色发展区建设,奋力推动绿色崛起迈向新高度。记者走进万绿湖畔的村庄,记录下村民们留守家乡的故事。他们的故事里,有对故土家园的眷恋,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,更有许许多多的人以守拙归真之姿,为这方绿水青山注入深沉内生力量。

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在万绿湖畔,有这样一群“留守”的人——他们曾靠湖养猪、捕鱼、伐木,也率先为护水关停猪场、收拢渔网、放下手锯。从禁养到转型,从开民宿、做河鲜到种灵芝、“卖空气”,他们把对故土的眷恋,活成了守护绿水青山的日常。1355亿元的“生态家底”,是数十年光阴攒下的账本。这份爱,不喧哗,自有声。

今年2月,省委、省政府出台文件,部署加快建设环万绿湖“湖泊+”绿色发展区。这份为河源“量身定做”的重磅文件,对统筹高水平保护和高质量发展,打通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通道,将产生广泛而深远的影响。

这座“金山银山”的分量有多重?给绿水青山算一笔“经济账”,有关数据显示,环万绿湖核心片区生态系统生产总值(GEP)约1355亿元。

这份“生态家底”,是用数十年的时间积累起来的。本世纪初,万绿湖沿岸分布不少畜禽养殖场、水产网箱,库区群众的生计大多系于这“一湖清水”的岸上。禁养、禁伐的政策下来,意味着许多人要另谋出路。

东源县新港镇青溪村村民刘富强,是库区移民的后代,在水边长大,也在家乡办起了养猪场。后来,他也是第一批关停猪场的人。

当靠山不能吃山,靠水不能吃水。这些守护绿水青山的人,如何在岸上找到新的活法?

转型

“我得跟着政策走”

从市区到青溪村,山路蜿蜒,车绕了一个多小时,越近湖畔,尘嚣渐隐。

青溪村,是东源县新港镇最偏远的村子之一。刘富强的民宿“绿畔山庄”,就开在这个村。

“以前,我一年纯利润就有200多万元。”刘富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,但还是听得出惋惜。

200多万元,靠的是什么?

2006年,刘富强把在东莞转租厂房和店铺攒下的300万元投回青溪村,注册了东源县富强农业开发有限公司,办起了养猪场。“那时候有政策支持,还免税。”刘富强说。

他的猪场能容纳3000头猪。猪粪进沼气池,产生的沼气用于日常生活,连做饭都不用买液化气。猪场还配有发热板、自动饮水线——他把东莞工厂的那套标准搬进了自家猪圈。

猪场最初主要饲养杜洛克猪。2008年,金钱龟苗一斤能卖到1.6万元,豪猪市价也涨到一斤100元。刘富强算了一笔账:龟苗利润高,试着繁育,存活率不错;豪猪成本低、周转快,自己有现成的猪场和养殖技术,顺势就扩大了规模。

慢慢地,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。

但好景不长。

2010年,《河源市畜禽养殖污染专项整治方案》出台,市里要求禁养区内养殖户在当年9月至11月内自行拆除或搬迁。青溪村被划入禁养区内。

一纸禁令,猪场必须关停。

“说实话,我们损失是最大的。”刘富强叹了口气,“7万元拆迁补偿,相比投入不值一提,没办法,政策是这样,只能跟着政策走。”

猪场刚拆除的时候,刘富强在家里抽闷烟,一根又一根。有时候靠着沙发刷手机,刷了半天也不知道看了什么。

日子总得要过。

他在东莞待过多年,靠转租厂房、店铺攒下了第一桶金,也结识了不少老板,有的老板爱钓鱼,常问他:万绿湖水质那么好,有没有地方可以住下来钓几天鱼?

刘富强想,自己有地,就在湖边,为什么不试试?

青溪村是偏,但偏有偏的好处——安静,水好,鱼情也好。

2011年上半年,他决定在自家的宅基地上建一栋民宿,取名绿畔山庄。

最初的住客,正是那些在东莞结识的钓鱼爱好者。

“我的民宿价格不算太高,多数在两三百元一天。”刘富强说。

为了吸引更多钓鱼爱好者,他自费在湖边修建钓台,供住客免费使用。若在万绿湖无获,还可到他家的生态鱼塘继续垂钓,钓上的鱼可在民宿餐厅加工。东源县新港码头上,他还备了一艘快艇,专用于接送往来的住客。

“现在民宿一年也能挣60万元,比不上养猪场,但是每天都能在家,还不会给小孩增加负担,已经很满足了。”刘富强说。

刘富强知道市里正在建设环万绿湖“湖泊+”绿色发展区,他盼着门前的道路能扩宽一些,“路好了,来的客人就能更多些,村民的土特产也能卖得更好些。”

扎根

“万绿湖的鱼,离了这湖水就不鲜了”

粥饮在锅里沸腾,咕噜作响,付小勇把桂花鱼片放进去,白嫩的鱼片在粥饮里“翻了个身”,卷起边,香气溢出厨房。

“万绿湖的鱼,离了这湖水就不鲜了。”付小勇说。

付小勇的渔家河鲜馆开在东源县新港碉楼省级粤菜美食街的中间。这条街虽然不长,但背靠万绿湖景区,34家餐馆依次排开,成了游客到河源品尝河鲜的首选之地。午饭时间,正是最热闹的时候。

付小勇是渔民子弟,从懂事开始,就跟着父亲和哥哥一起出湖捕鱼。“我们用的渔网都是大网眼,几十斤的大头鱼都很常见。”付小勇说。

后来母亲生病,他外出学厨。从厨房的底层做起,一路做到了总厨、经理。

2006年,他还是回来了——不是混不下去,是心里那根绳一直拴在湖上。回到河源,他先在滨江金利酒店的厨房工作。2008年,他又回到渔船上,跟着哥哥收鱼、捕鱼。但那些年,市里对渔业活动有了严格的管理措施,收鱼和捕鱼的收入大不如前。

面对渔业不景气的行情,付小勇盘算着,“河源有好鱼,我又会做饭,要不开间饭店。”2012年,他决定上岸开店,拆掉了在新港镇上的老房子,用全部家当在原址建房,一至三层用来做餐厅。

那些年生意慢慢有了起色。2019年,他又用全部积蓄购置了现在的店面,再借贷装修。有人劝他:在新冠疫情期间别冒险。

“大不了就全输了,变回和以前一样。”付小勇说,渔民最不怕吃苦。

以前是什么样?水上人家,以船为家。没田、没房、没山,有的只是这一汪湖水。

他还是咬咬牙,开了新店。2021年新店开业,这几年,他还带着招牌菜去比赛,拿了一些奖回来。现在,渔家河鲜馆的生意还不错,淡季的月营业额有20万元,旺季能够翻一番。

做餐饮的这些年,他发现鱼没有以前那么大了,小点的大头鱼只有七八斤重。“设置禁渔期是必要的,鱼才有时间长大。”付小勇说。

2023年,新港镇成立了餐饮住宿行业协会,付小勇被推选为会长。协会成立后,美食街各个河鲜馆的鱼不够了可以互相借,菜品也一天天丰富了起来。就在大家琢磨怎么把鱼做得更好时,万绿湖景区成功创建国家5A级旅游景区。新港碉楼省级粤菜美食街的客流涨了,付小勇的电话也响得更勤了——订包间的、熟客加菜的。

“美食街不只是吃饭的地方,也是河源旅游的窗口。”付小勇说。

“水好,鱼好,我们这行才有奔头。”

守山

“只要够勤快,就会有收成”

从新港码头坐船到东源县锡场镇,再转车半小时,才到禾石坑村。村里人都想尽办法往外走,李阳竻出去了,却又跑了回来。

2000年之前,他靠伐木为生。砍下的木头会有人来收,一天能挣100多元。

“小孩读书全靠这个。”

后来,国家调整林业政策,天然林禁止商业性采伐。手锯用不上了,他便去了广州。

“我在酒楼做厨工,比在家砍树挣得多。”李阳竻回忆,2008年,村小撤并,小孩得去隔壁村的林石小学上学。为了接送小孩,他又回了家。

回家能干什么?当时禾石坑村的灵芝产业已经比较成熟。全国劳模江金竻义务教技术,李阳竻投入了近2万元,跟着买了菌种和压力锅。

种灵芝的第一件事是搭棚子,他自己上山砍竹子,一根一根扛回来,500平方米的棚子,夫妻俩搭了一个多月。

菌种种下去,李阳竻每天戴着头灯进棚,一朵一朵地疏蕾。说起第一次看到灵芝从土里钻出来的情景,他摆了摆手,笑着说“种灵芝嘛,很简单的,只要够勤快,就会有收成。”

那年他种了8000包灵芝,产出500多斤,卖了1.6万元。

后来,他也和其他村民一样,靠种灵芝在市区买了房。

林子养好了,能长出灵芝,能发展林下经济。还能带来什么?对锡场镇河洞村党支部书记何小彬来说,这片林子是全村的“存折”。

河洞村有3.6万亩公益生态林,今年补偿资金是160万元。关于资金分配,18%留给村集体,82%分给村民——这笔账雷打不动。何小彬要做的是把政策接住、把账算清、把林子守好。

2024年4月,锡场镇开会宣讲碳普惠政策,准备组织符合条件的行政村“卖空气”。何小彬回到村里召开村民代表大会,把政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“大家都不太相信,听完就散了,也没什么人当真。”他说。

何小彬没过多解释。

村民们的疑虑很快有了答案。根据省里印发的《广东省林业碳汇碳普惠方法学(2022年修订版)》,申报主体就是行政村。村里有林地,这条路走得通。2024年5月,锡场镇组织水库村、河洞村等5个村将集体林地打包申报,11月获得省级碳普惠项目核证减排量备案。

2025年6月,4万多吨林业碳汇以每吨34元的价格卖出,总收益147万元。

“去年我们村收益50万元,82%的钱分给村民,每人领了602元。”何小彬回忆,“钱进了口袋,大家才相信‘卖空气’是真的。”

但今年,范围缩小了。

根据《广东省林业碳汇碳普惠方法学(2025年修订版)》,参与交易的行政村,年均森林质量精准提升面积需达到500亩以上,或提升面积占林地总面积50%以上。目前,锡场镇只有水库村符合条件。

碳普惠的路窄了,好在公益生态林还在。

从李阳竻扛竹子搭棚,到何小彬守着几万亩林子的集体账——在万绿湖边“守山”,有人为自己守出一套房,有人为全村守着一本年年不断的分红册子。

何小彬说:“只要林子守住了,这笔账就不会断。”

采写:本报记者 曾敏 杨坚 李成东 拍摄:本报记者 杨坚

记者手记

当艾青的诗,落进万绿湖的乡愁里

船在湖上走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他们出去过,为什么还要回来?

青溪村的路弯弯绕绕、越走越偏;到锡场镇要坐一个半小时的船;从镇上去禾石坑村,需要转车半小时;河洞村的村干部每周回市区都帮村民带日用品……

可刘富强不走,付小勇不走,李阳竻也不走。

问得多了,忽然发现我一直在用“发展”“便利”“效率”这些词去丈量他们的选择——可他们用的,是另一把尺子。

他们说的不多,只说这里是家。

返程时,我搭乘村干部的车绕道韶关,又穿过连平,历经两个半小时才回到市区。车在山里绕行时,我突然想起了艾青的一句诗: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

从前读,只觉得句子动人。直到站在万绿湖边,听那么多人用同一句话回答我——家在这里。我才真正明白:有些爱,不需要理由。

守护一湖碧水,就是他们的日子。(曾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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